003炮台英魂:滕久寿

2025-12-24 101点热度

滕久寿(1899—1932),字祺之,贵州省都江县(今属三都水族自治县)人。

滕久寿出身豪门。父腾子清,清朝末年于都江厅任职,生有四子。久寿为三子,比何应钦小9岁,少聪慧,为人正直仗义,有豪气。先入私塾,后进当地小学堂读书。1917年,王文华和何应钦恢复贵州陆军讲武学校,何应钦参照自己上过的武昌陆军中学、日本振武学校、和日本士官学校的经验,为贵州陆军讲武学校制订了教育、训练大纲,挑选学校教官和职员。一切办妥后,便向全省各地颁布招生通知,进行第一期招生。招生对象为高小毕业以上学历或有相当高小以上学历者,直接由黔军各团保荐的士兵优先录取。同时为了防止贵州军事人才外流,何应钦请求刘显世以督军兼省长的名义发了一个通令,要当年所有考取云南讲武学校的贵州籍学生,可不参加本省考试,直接进入贵州讲武学校就学。应考者需先经过体力、视力、听力的检查,才有笔试资格。笔试科目为国文、算术、军事策论。军事策论最为重要,其范围或或分析中外战例,或详论古代兵法,或探究当代军政之得失等。共有六七百名青年应考,经初试、复试两阶段,第一批仅招189名学生,滕久寿为其中之一。7月3日,一度停办的贵州讲武学校重新开学。滕久寿学的是炮兵科。滕久寿进校第一年,被授入伍训练,第二年再进入讲武学校,学习战术学、交通学、地形学、兵器学及典范令,课程采用日本士官之教材,他们的顾问是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的能修村少校,协助策划教育训练工作。讲武学校学生纪律严明,颇得社会好评。学生要严格遵守军队内务、卫戍服制、卫兵勤务、服装、武器、背负保存等规定。每一学期对上述规定中的任何一项,违反三次者将受处分。考试时不论学科、术科有两门不及格者,不得升级,三科不及格者,将勒令退学。滕久寿就是在这样的严明的学习环境中严格要求自己。

1919年,滕久寿毕业。历任排、连、营、团长等职务。滕久寿在一系列战争中,展示出他在学校学来的军事才能,得到上司的重视,成为黔军嫡系派人物。1926年农历五月广州国民政府任命王天培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军军长,王在綦江宣誓就职,随即出师取道湖南的东部,加入大革命。滕久寿随所在的王天培第二师入湘,循舞阳江而下,兵次新晃、芷江之间。到芷江,王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军军长兼左翼军前敌指挥。滕久寿所在部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军后亦随军北伐。

1926年被调到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黄埔军校)潮州分校(何应钦为教育长兼分校校长)当教官,后来又先后担任潮州警备司令部参谋处长、1927年秋任第十七军第二师(师长邓振铨兼第十七军参谋长)参谋长等职。王天培死后,第十军内部陷入混乱。1928年初,滕久寿重返该军,任第十军第29师上校参谋长,辅佐师长陈克逊在江宁整顿部队。1928年3月第十军军被编入第1集团军1军团,滕久寿再次参加北伐。4月俘虏直鲁联军军长、旅长各一人,并负责进攻济南,在山东配合友军作战。北伐胜利后,失去靠山的第十军被缩编为一个两团制的旅,各级军官也都陆续降级。其中29师被缩编为第10师29旅57团,师长降任团长,滕久寿也随之降任该团中校团附,仍行使参谋长的权利。在57团混了一年多,那些被降职的将领因为不得志都陆续离开了部队,滕久寿也在这个情况下寻找出路。滕久寿与邓振铨是贵州陆军讲武学校的同学,在1927年至1929年一两年中,滕久寿与邓振铨关系一直不错,滕久寿长时间当邓振铨的属下。1929年,正巧吴淞要塞司令部参谋长杜作镇因病请辞,于是在现任要塞司令邓振铨的帮助下,滕久寿调到第十九路军吴淞要塞司令部任参谋长。

1932年1月28日,日本以所谓“日僧被殴事件”作为借口,悍然发动了对上海的进攻,“一·二八”事变爆发,日本海军陆战队开始围攻上海外围的吴淞要塞。吴淞抗战前,驻守吴淞的是第一五六旅第四团,旅长为翁照垣,团长钟经瑞。滕久寿奉命督战,登上炮台,率领全体炮兵奋勇还击,多次击退日军进攻,虽然伤亡惨重,使开战后数天吴淞要塞依然掌握在中国军队手中。

2月3日上午11时半,日军军舰二十余艘向吴淞炮台猛攻,先后三次攻击,达五六个小时之久。我方沉着应战,击沉一艘,击毁两艘。2月4日晨起,敌舰13艘、飞机数十架,向要塞炮台轮番轰击。吴淞全镇变成火海,炮台内到处是一、二丈深的弹坑。滕久寿巍然坚守阵地,指挥炮火奋力还击。一枚弹片击中滕久寿的左臂,随身护兵要他暂时退避,滕久寿拔出手枪,说:“我是军人,负有保国卫民之责,速还炮杀敌,后退者枪毙!”话音刚落,他的右腋又被敌弹击中,整个右手刀切一般被弹片削断,紧接着,又一枚炮弹爆炸,弹片直接穿透他的胸腹,滕久寿壮烈牺牲,时年33岁。战火中,士兵将其遗体用棉絮包裹好后,就地掩埋。同年3月中旬,普善山庄蓝十字会前往掩埋之地,找到滕久寿将军遗体,又家属备棺收殓,将灵柩用轮船运到上海,由第19军军长蔡廷锴为主委的治丧委员会经办丧事,安葬在霍必蓝路永安公墓。国民政府追晋滕久寿参谋长为少将军衔。这是“九·一八”事变后局部抗战以来,正面战场上牺牲的第一位国民党军将领。

滕久寿殉难后,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亲自写下“血洒淞沪”条幅,以慰英灵。宋庆龄也发表演说,赞扬十九路军和滕久寿将军奋勇抗敌的爱国精神。上海《新闻报》、《申报》、《时事新报》都报道了滕久寿的英勇事迹。大夏大学教授王蘧常虽“与将军实无一面之缘”,但出于爱国热忱,特从报上汇集资料,为滕久寿撰写了《腾将军传》。上海沦陷后,滕久寿将军之妻杨佩瑶失去了生活资助,被迫带着三个孩子经过长途跋涉,历尽艰辛返回原籍贵州三都县城居住,1975年病故。

1984年7月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为滕久寿正式颁发了《革命烈士证书》,执证人为滕久寿之次子腾树威。

民国元老于右任为滕久寿将军题写的碑文民国元老于右任为滕久寿将军题写的碑文(国图)

《滕将军传》(王蘧常,《光华附中半月刊》1933年 第8期 第46页)

滕将军传

倭扰上海,我死事者至数千百人,然亦杀贼过当,义声动天地,而吴淞要塞参谋长滕公死尤烈。死四十余日,始外闻,而褒恤不及,妻子竟无以保冻馁,天下闻而哀之。公讳久寿,字祺之,贵州都江县人。少雄武有节概。民国八年,以贵州陆军讲武学校卒业生长贵州军某排,累擢连营团长,崭然出头角。十五年入粤,主教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潮州分校。明年长第十七军第二师参谋。明年又改长第十军第二十九师参谋,比有功。十八年冬,遂改长吴淞要塞参谋。在军介然自异,严取兴,耻私斗,惟以死国勖所属。位日隆,人以为荣,公顾怏怏。闻东事起,益自淬厉。及寇侵上海,我十九军既屡败之,寇遂以全甲袭吴淞。破声闻数十里,烟火塞空,木石皆灰,五步外不能见人,要塞屡濒危。公奉檄,登炮台,未尽阶,弹已及左臂,衣襟皆赤;众劝退,不可;创甚,犹力战;自辰至午,贼终不获逞;已而炮火益加烈,弹洞左胁,上体成肉糜,遂殉。二十一年二月四日也,年仅三十有三。殉后一时,我以计覆其主军,碎两贼舰,贼为夺气。或曰公遣策也。

王蘧常曰:是役也,某主兵竟以惧死遁,罪亦不及。公之死不能赡其妻子,则某非计之不得也。盖逃死犹不失其安富尊荣,一死并不能赡其妻子。以千秋万岁之疑名易一死,天下之至拙,宁有过於公者乎?悲哉!吾观公遗像,恂恂类儒者,此其所以拙者乎?悲哉!

(结合《申报》1932年4月10日 第21198号 9/16、《抗兵集》等整理而成。)